這裡像好萊塢嗎？
觀眾躲在後方，是嗎？
我是說
如果你站在一群人面前
那藝術最好能觸及每個人
這樣是最好的
你假設人們在想什麼
總有人很擅長這種，像是特殊天賦
例如你一到某個地方
馬上就能洞察出人們心中的問題
對
這…我是說…
這種情況很常見
片名：狂人波伊斯
（《賽爾特 + ~~~~》）
結束！
波伊斯
早上好，波伊斯先生！
早上好
午間專題節目的同事
訪問約瑟夫・波伊斯教授
波伊斯先生，你認為自己有多受歡迎？
我怎麼知道呢？
你要我怎麼說呢？
說像「12級風力」這樣嗎？
這也是一種說法
何不用風力級別來說呢？
那我會說已經達到頂級了
這大概就是颶風了
你知道，風暴來臨前的颶風
波伊斯先生，謝謝你，也預祝你成功！
這應該成為一件大事
也確實成了一件大事
發生在紐約的德國事件
波伊斯來了，而且被廣為宣傳
約瑟夫・波伊斯
在古根漢美術館展現其藝術
而紐約媒體則熱情地解讀他的藝術
一條432公尺長的無階梯斜坡上
掛著、躺著、立著
他全部的版畫和雕塑作品
1966年裹上毛氈的鋼琴停放在上邊
同樣還有油脂椅子和蜂蜜泵
「離棄傳統的藝術材料」
「每個人都可以是藝術家」
「任何東西，尤其是有能量的」
「都可以成為藝術」
這就是他的藝術簡述
波伊斯主要的目的是
顯示造型作品作為一個傳媒手段
可以達成什麼
雕塑本身不是核心
而是表象後的理念
能夠認識一個來自另一個世代
另一個國家、有另一種背景的人
可與這個人息息相通
這是非常奇特的
（卡羅琳・代爾） 他對語言和想法
有著非同尋常的敏感
能和一個精神領域如此廣泛的人合作
真的是很棒
他所達到的，正是他所要的
他走向世界，脫離藝文副刊的框架
《Capital》月刊封他為國際藝術界頭號人物
將沃荷和勞森伯格擠走
他是什麼時候被放出精神病院的？
你知道是什麼時候嗎？
這裡看起來如同建築工地的殘跡
我非常失望
很令人激動
毛氈鋼琴比其它的東西好懂
對我而言
這是用不同方式思考藝術的開始
（《困境》）
而這保持不變？
對
倒空、喝光，然後把塞子扔掉
就剩這個
你知道自己正在脫離傳統藝術思考概念嗎？
是啊，當然了
如果人們說
「波伊斯做的東西不是藝術」
你也無所謂？
或者你是想…
對，我覺得無所謂
是藝術，但完全是不同意義上的
舊的藝術概念在我這裡得到擴展
以至於舊概念不再存留
或者說，在一定情況下
一個孤立的藝術概念
在一個廣泛的系統中
還能在一個密閉的空間
給自己找到一個安身之地
然後它就像一個繞圈的原子一樣
然而藝術概念已經被擴展到了
任何正常狀態都是藝術的地步
任何場景還是任何行為？
啊… -總之，它已經不再是…
可以掛到牆上去的東西…
如果有人開始使用這種擴展的藝術概念…
這正是我的立場
大部分的人認為這個概念怪誕
瘋狂、錯亂、荒蕪
邊緣的、次要的
等等的形容
顯然多數人都這麼認為
（《群》）
哦…波伊斯先生！
去年科隆藝術展上
你展示了一輛福斯小巴
車裡出現一大堆，我不知道多少
如果我說的不對請你糾正，20個…
40個
40個小雪橇
都是同個樣子的
我覺得很搞笑
我不是要說這個
這好啊！
不！
好啊！很棒！為什麼不呢？
你要扼殺搞笑、消滅樂趣
要沒有笑聲的革命嗎？
我想問你具體的事
我想讓我的錢值得這革命！
啊，我很樂意相信你
而其他人也要得到好處
我相信你的話
可是我想問你
你為什麼不是用嬰兒車呢？
為什麼？
因為主題是我定的
應該用嬰兒車的是你
然後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
做出讓人感興趣的東西
馬克斯・比爾…
我同意波伊斯先生的說法
我們在這裡要進行思考
但是我們不必一直思考到凌晨
那好
若我們深究畢卡索所說
「藝術不是用來裝飾住家的」
「而是用來與敵人鬥爭的武器」
那麼問題就來了，誰是敵人？
蓋倫教授，你說過了
藝術的界限已經被擴展
你不再覺得受到藝術的挑釁
你覺得被波伊斯的作品挑戰了嗎？
還是你覺得他的反藝術
是一種推動藝術的刺激因素？
我的作品在這裡扮演什麼角色？
這完全無所謂啊
我們在這裡討論的是一種理論
是超越我的作品的東西！
我們可以先把我的作品
都從窗口扔出去
你的作品也先扔掉！
你想要幹什麼？
我要拓展人的意識
將意識拓展到真實的政治現狀…
好…
我不認為我們生活在一個民主體制
不認為我們可以透過政黨官僚制度
被教育成自由的人
我隨時可以進行挑戰
好，我也是！
我的第一個挑戰
還是和最初的話題聯繫在一起
如果你要擴展或者改變意識
那你得知道要往哪個方向
我已準備好談到明天拂曉
不，馬上就說！
用一句話說
立刻說！
也就是說那些人無法理解你？
他們很明白我的意思
但是他們害怕
不！ -可是…
人們變得有攻擊性並不可怕
那就讓他們有攻擊性吧
這樣至少能和他們產生對話
你必須得挑戰
有挑釁會讓一些事物起死回生
他們或許會打碎自己的瓷器
或打電話給我
自從上電視以後常常會接到說我「蠢貨！」的電話
打電話到你家？ -當然！
上電視後，電話就響個不停
「混蛋！」
啊…等一下…
許多人把藝術理解為任性的自由
「藝術，就是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是如果搞藝術沒搞出什麼東西
那還要藝術做什麼？
所以只要有人問我「你是藝術家嗎？」
我會回答「廢話少說！」
我的存在，不是為了給這種懶惰
腐敗又糟糕的體制做裝飾
我根本就不是藝術家
除非我們說每個人都是藝術家
那樣我才是
不然就不是
我沒有說每個人
都是詩人、畫家、雕塑家
我說「每個人都是藝術家」
指的是社會的藝術
這說法實在太抽象，太知識分子化
不
新藝術的出現
不僅要求所有人能夠參與
而是必須參與
他是一個理性的人
他根本不是什麼怪人
根本不是
對我來說，他總是很理性
（瑞亞・頌格斯-斯特林加里斯） 完全不是人們所說的那樣
「瘋癲」、「不正常」、「古怪」
他是我遇過頭腦最清楚的人
非常明智
在卡塞爾文獻展初次與他交談後
我馬上就知道
「這個人值得信賴」
這種感覺很棒
不是因為他的外在光環
我原以為他只是那種
被眾人追捧、恭維的人
而他卻具有一種直覺的自信
洞悉一切的眼光
以及…
非常敏銳的思維
你必須具備所有
不然就只是一個夢想家
而他恰恰不是
他是夢想家，但同時又不是
不知道一個人怎麼能這樣持續堅持
這種始終的言行如一
你是認真要這樣做嗎？
如果我說種7000棵橡樹
那我就種7000棵橡樹
我想，這個計畫至少需要三年
非常感謝，波伊斯先生
（參加卡塞爾藝術文獻展）
（《7000棵橡樹》）
你知道這個計畫嗎？
知道
開始的時候是…
有一個小的細節
可以顯示我對藝術的理解
我被…
多次邀請參加藝術文獻展
1960年代被邀請參加時
我用一個雕塑參展
若有人對你的作品無感時
你會如何幫助他更好地理解呢？
那我會提醒他有刀叉
並邀請他吃掉我的做品
1972年我再次收到邀請
我說「你們邀請我去，好啊」
「可是我不會帶藝術品去」
「我帶一個直接民主組織過去」
在藝術文獻展期的100天之間
你每天在辦公室花費10小時
和每個人交談，回答每一個問題
那裡有一個辦公室，每天都有討論
討論如何改變體制的研討會
但是沒有任何一件藝術品
位於藝術文獻展的中心位置
有幾百升蜂蜜
在一個巨大的脈絡系統中搏動
名稱是《工作崗位上的蜂蜜幫浦》
現在我又被邀請參加藝術文獻展
但是這次我甚至不進展場
我要到外面去，進入城市中
我會和卡塞爾居民一起
種植7000棵橡樹
卡塞爾的7000棵樹各擁有一塊石頭
成了每棵樹的紀念碑
也可以說每一棵樹都有個對照
樹在不斷長高，而石頭保持原樣
我想把兩者放在一起對比
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
兩者比例會不斷發生變化
（一個理念正在生根發芽）
（請大家一起動起來）
《7000棵橡樹》
這是20世紀最不可思議的作品之一
波伊斯假定，所有對他有商業興趣的人
買了他的作品的人
或者開畫廊買賣他的作品
並以此為生的人
都會大手筆支持這個巨型項目
7000棵橡樹…
加上這些石頭，這費用很高
而持續性的支出也非常高昂
他遠渡重洋到日本
為這個項目籌集資金，花費了許多心血
關於日本之行，他說
「他們真的想讓自己的投資有所值」
他為威士忌廣告代言
加上無止境地演講
還要我簽什麼嗎？
你怎麼看待自己呢？
一方面，你是體制的批判者
另一方面，你和所有人一樣
也是這個體制的一部分…
我的角色不是批判
而是提供例子
大多數藝術家都不願意
為新的藝術理念而奮鬥
而這種藝術理念與每個人的作品
與每個人遇到的問題都有關係
然而藝術家沒有新的理論
在藝術自身的世界沒有新理論
即使藝評家也沒有新理論
更不用提畫廊經營者
他們只關心生意
只關心市場等等
總之，我看不到…
藝術在我們社會中的有機發展
只要藝術和藝術家沒有發展出
描述未來社會的新理論
超越資本主義與
共產主義體制的新理論
就不可能進行重要的討論
討論藝術的社會角色或矯正功能
約瑟夫，問一個問題
這個作品會留到下次文獻展參加吧？
不只，會永遠留下來
當這裡最後一塊石頭消失的時候
第7000棵橡樹也就種好了
（約瑟夫・波伊斯《7000棵橡樹》）
我還是想再簡單聊一下
影響你藝術創作的另一個前提
談談你的生平經歷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藝術對你來說不止是個人的事務
你的個人經歷
和你的藝術有什麼關係呢？
你的作品真像有些人說的那樣
具有很強的自傳性嗎？
你來自克雷非…
對
…父親是一個公務員
記得他是做肥料相關的生意
所以，你並非註定成為藝術家
畢竟家中沒有相關藝術背景
對，的確是這樣
我父母恨不得
讓我到克雷非的人造奶油廠去工作
為什麼要你到那裡工作呢？
這是拿到好職位最輕鬆的途徑
因為它幾乎與公務員地位相當
我父母要我到那裡去
因為他們總是在想
我這孩子長大以後可怎麼辦？
他說過父母、家庭對他來說很陌生
是有什麼不對，有一種空缺
他覺得沒有溫暖，就連對母親也感覺不到
沒有真正的情感
根據我對他的了解
我可以推測是這樣的關係
可是在他的內心最深處
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說過他的父母
對他不夠關心
也沒人管教他
但他沒有抱怨過
而是為此而自豪
這也就是他
多數情況下這都會被視為是缺點
可是他反倒把這當成力量
他被拋下沒人管
可以自由地走進野外
你的外表現在不也成了俗套了嗎？
比如你著名的禮帽
對
這頂帽子
有保護作用呢，還是只是代表你的招牌？
帽子也有保護作用
保護你的頭？
對，保護我的頭
你在戰爭中受過幾次重傷
有一次… -對
…1943年你的飛機墜毀 -對
然後你說
「從那時起我就怕頭頂的風」
「其實我腦殼壞了」 -對！
我說「那時我被擊中」
你對那次的墜毀有記憶嗎？
還是那個過程太快…
我記得…
當時我們的飛機墜落
我說「我們都跳出去吧」
那時飛機上還有別的人？
對，還有一個人
他死了嗎？
之後根本找不到他
只找到了些遺骸
其餘的一切都…
好的…
我記得自己聽到
韃靼人的聲音
是他們發現了我
並站在我周圍
然後我就失去意識了
我腦海中所有的圖像，都是
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形成的
我是在12天之後
才完全恢復意識
那時我已經躺在
克里米亞的一間德國醫院
我想了解一下戰爭這段時間
及其在你的作品中的體現
我受了重傷的時候
韃靼人發現了我
在我身上塗抹一種油脂…
把我從飛機的殘骸中抬了出來
抬進一個毛氈帳篷
爲我擦油脂以維持我的體溫
真的嗎？
是真的，在戰爭期間
還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
不能把這些事情搞混了
幻想本身是極具意義的
無所謂，反正只是他對事情的解讀
也就是說，這些不是你杜撰出來的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展示你的創傷》）
我想《展示你的創傷》的創作哲學
構成了波伊斯作品的核心
他的作品有多個層次
首先是本能與理性分離帶來的創傷
我們都被這種分離傷害
它是雙重的意象
不能做字面的解讀
但是應該引發思考
再來就是他生平中的戰爭經歷
這不是身體上的創傷
這些傷可以痊癒
而是回到被徹底摧毀的祖國那種傷害
（藝術學院）
波伊斯是一個
很纖細，可以說是瘦骨嶙峋的年輕人
有一張令人難忘的面容
（凡得・格林登） 這張臉因為飛機墜毀而變形
他摔斷了鼻梁，頭顱受傷
但…
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能讓人感到他散發出的溫暖
（克雷非，1957年2月28日）
（許久未見到波伊斯）
（所以今天前去見他一面）
（他正又經歷一個）
（不洗澡也不更衣的低潮）
（他愈發自暴自棄）
（也不再管藝術）
（他常常哭泣）
（說要離開，隨便到什麼地方）
（永遠離開）
可能是因為生活貧困而營養不良
另一方面是因為完全沒有成就
總之
這是…
這麼說吧，這是一段
他陷落內心痛苦泥沼的時期
（主任醫生談到了在埃森的檢查）
（據我所知）
（他認為波伊斯已經無可救藥）
他整個夏天都在埃森
他住在我家
當他…
陷入抑鬱時，幾乎沒法跟他說話
在最嚴重的階段根本不離開房間
即使吃飯時也不出來
遇上狀況好一些的日子
他就整天和我們一起在戶外
躺在草地上或在田野裡
我們說「你必須再做些事情」
「不」他說
「藝術已經成為我的過去」
「我不想再做任何藝術創作」
我說「繼續這樣下去不行」
後來我母親上樓敲他的門
「波伊斯先生！」
但波伊斯先生不肯出來
她就說
「我現在要和你談談，請你開門！」
他才開了門
她和他推心置腹地談
對他說，他的才氣是義務
他充滿天賦的靈魂應該承擔
（《如何向一隻死兔子解釋畫作》）
大學畢業後
你其實在農村隱居了10年
那時並不覺得
自己有必要成為當代藝術活動的一員
那你為什麼
會決定開始做這些行為藝術呢？
哦，那完全是
從一種意象中發展出來的
我的目標是
擴展藝術的界線
他必須為自己創造一個基礎以便克服危機
必須有一個他可以站上的平台
就像阿基米德所言
「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舉起整個地球」
精神上而言，這個基礎已經存在
就是他的「社會雕塑理論」
那他該…
如何實踐理論？
一個形體的輪廓
究竟是如何被創造的？
它的形狀是怎麼形成？形式又是什麼？
啊，這很有意思
確實，我開始創作的時…
會再次參考我的畫作
怎麼說呢…
我要先觸摸過
探索所有可能的東西
可以說就像置身在黑暗中一般
我需要先觸碰這個東西
放置它
親自檢查
看我創造的東西能否讓人產生興趣
但首先，我做的東西
能否讓我自己感興趣
選擇什麼材料
並不是起源於想繪畫的衝動
而是出於想要雕塑的衝動
採用這些材料的時候
正是我想要把「雕塑」
這個概念拆解開的時候
這時用氈布作為隔絕元素的想法出現了
出現於雕塑的三種結構中
不確定性、確定性和勢
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即為將一個生產過程
稱作
「不確定的起始點」
（不確定的能量）
「動能」和「形式」
（充滿油脂的角落）
脂肪正是理想的材料
正好可以用來表現
混亂的狀態
表現運動性的和形態原則
形態原則在空間語境中
呈現出「充滿油脂的角落」
脂肪提供絕佳的機會
透過其本身狀態展示雕塑的各種組成樣態
我說的雕塑不是指靜態的特定物
而是所有的塑造
我想回到這個想法的根本原因
你做《充滿油脂的角落》時
對 -…你之前就有考慮怎麼做
正確
它不會自己形成，因為沒理性、沒思考
對，沒錯 -…脂肪不會這麼走進角落
那好吧，你是這麼想的
我不能這麼沒耐心
你或許可以這樣做
但是從常規意義上
談雕塑已經不可能了
好像知道最後會成為什麼一樣
並說「雕塑是個東西」
「站在那裡，像個衣帽架」
「是立體的，可以往上面掛帽子」
我想把這點直接運用到人的身上
這樣就能在人們身上發現
我在雕塑中發現的東西
你們可以當笑話聽
認為完全不合理
反正我已經這麼做了！
你的挑釁想改變什麼？
啊，這樣啊，你是我的對手…
現在進入另外一個重要概念
我要指出，人類創造力的
第一個產物，就是思想
基於這個原因，我會說
「思想本身就已經是雕塑」
思想影響著世界
（思想 = 雕塑）
（「自由」）
杜塞道夫藝術學院
一個惡靈打擾著寧靜與秩序——
約瑟夫・波伊斯，是教授也是雕塑家
他利用大學課堂
向社會傳播自己的思想
原則上，每一個人
都具有豐富的創造性
如果人們能獲得發揮創意的機會
這就是教育機會平等的問題
（「學院屬於所有想在裡面工作的人」）
一位教授在這裡徹底實現了
他的藝術概念
這種概念突破了純粹的美學領域
成為對所有領域都有效的概念
我們得尋找必須批判的原因
而造成這種慘狀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只能使用現有的資源
這樣看來，歷史就好像…
波伊斯的課非常知名
且課程內容很大程度上是
根據波伊斯這個人而制定的
我是他學生中最要命的一個！
（約翰內斯・斯杜） 我是道地的波伊斯弟子
在藝術學院發生最糟糕的是
學生都不是想做自己的東西
而是追隨一個特定的想法
在藝術學院裡有這狀況…
藝術是很敏感的
這已經有意識形態的味道了
當然有人和我的想法接近
他們不一定是我的弟子，但我們仍一起合作
波伊斯從早到晚都在班上
這在學院裡從來沒發生過
如果他和某個學生交談，例如評圖
他總是能發現需要改進的地方
你會心想「天啊，先去喝杯咖啡吧」
不然沒完沒了
你會區分身為藝術家
和身為老師的自己嗎？
不，不，根本不必區分
我想，正是這一點對我來說最重要
我曾反覆說過
我認為這種工作方式
是藝術的產出
星期五，4月28日，早上10:30
約瑟夫・波伊斯正在勾勒他的最新作品
其實我的想法是
在杜塞道夫建立一個文化中心
這可以是全世界藝術的一個聚集點
其次是
希望能夠提供全世界的藝術家長駐
對，對，對，對，對
不，不，不，不，不
對，對，對，對，對
不，不，不，不，不
中國藝術家，俄羅斯藝術家
匈牙利藝術家
美國藝術家，芬蘭藝術家等等
這樣，藝術市場的問題
就可以通過時間因素得到克服
當然有一些教授覺得自己被冒犯
因為波伊斯的自由思想
常擊中要害
他雖不是有意的
卻常讓同事難看
對，對，對，對，對
不，不，不，不，不
他觸及的痛點大致是「你們是藝術家」
「追求的是藝術」
「是絕對的自由和自主」
「結果你們像什麼？公務員」
我要讓人注意到錯誤的政策
已經沒興趣再在學院鬧事
我要讓大家知道
我們體制中真正的共犯
也就是說，我要啟蒙大眾
就是因為這句話，我經常被嘲笑
「雕塑可以改變世界嗎？」
（第五屆卡塞爾藝術文獻展）
（拳擊：波伊斯和克里斯蒂安）
（通過全民表決實現直接民主）
藝術文獻展結束
第二天新的學期開始
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政府
所有的重要人物應邀前來
約瑟夫・波伊斯站起來走到前台
發表他的「哦-哦-哦」演講
我想沒有任何人敢發出笑聲
因為這…這太冒險
（《藝術教授波伊斯是否該被開除？》）
（八位教授抗議這位同事）
（波伊斯是麻煩製造者）
我發動抗議
抗議500人競爭一個學習名額
以求得到發展，而國家卻拒絕並道
「我們只能錄取10個人，你只能選」
教授們收到數量眾多的申請者作品
然後看一看，就說
「哦，這沒意思」
「哦，這也沒意思」
所以我的班級收了所有學生
結果就是我帶了400位學生
這引發了一場騷動
有關當局認為這是最大的暴動
杜塞道夫國立藝術學院的學生
示威支持他們的老師
約瑟夫・波伊斯教授
（波伊斯無法被替代）
你怎麼評判藝術學院的整體狀況？
相當混亂
但造成混亂的不是我們
而是教育部官僚體系的人士
波伊斯先生
我們來談談這件事
你和被藝術學院拒絕的
54名入學申請者
一起佔領了學校辦公室
你想透過這個行動達到什麼目的？
我的目的很務實
就是讓我收下的學生能夠正式被錄取
10月5日我們收到消息
說波伊斯教授打算
從10月10日起，長時間留在辦公室
校方助理秘書代表
發給波伊斯先生的信件
事先與我進行了協調
而信件中向波伊斯教授指出
儘管我們理解他的個人風格
但還是無法容忍違法行為
這會為他的公務員身分帶來問題
（波伊斯無可替代）
科技部長指責你侵害住宅安寧
並以此為由永久解雇你
你覺得部長會收回解雇決定嗎？
我覺得不會，但是也有可能
我覺得什麼事都有可能
可是我認為
他至少可以事先和我談一下
為一件事費這麼大的勁
比如警察行動
他為什麼就不能…
他要是跟我談談，不是更省事嗎？
目前有什麼計畫嗎？
你已經被正式解雇了
你怎麼看這件事？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跟唐吉軻德一樣…？ -不，完全不是
或者…
教授，請問
你們爭論的要點是什麼？
文化圈子基本上被摧毀了
而且又是被勞先生摧毀的
他對藝術學院的介入
破壞了學院體制
破壞了新理念的發展
以及外國藝術家來杜塞道夫的機會
都毀了
這是事實
真的這麼嚴重嗎？
這麼說吧，事件積累多了
最後就會形成某種經驗
這種經驗讓人
想趕緊離開這座城市
問題是…
我們要不要停一下？你接個電話吧
教授，你從創作中得出了什麼對未來看法？
我透過自己作品的特性來對待自己
我曾提出一種觀點：
「我以浪費力量滋養自己」
對
嗯，這是我的做法
（波伊斯：我沒有周末）
約瑟夫，你覺得現在已到合適的時機
可以親自到美國講述
你對藝術和政治的看法嗎？
因為過去10年
你拒絕了幾乎所有來自美國的邀請
要不要先來支雪茄？
我先點一支
波伊斯是能用「以身作則」給人勇氣的人
他有自己的願景，有所追求
你知道，我們認為分段計畫很重要
所以就放輕鬆
從第一階段開始，很隨性地
他是一個把任何人
都當作潛在合作伙伴的人
（克勞斯．史德克） 就是為了實現他的想法
這個人從哪裡來
或他做過什麼
這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他對人的態度是
「如果他還沒準備好」
「就不強求，他遲早會回來的」
因為現在正好到了特定時刻
我已經可以明白了當的說
我不會想在美國做
過去幾年做過的展覽
現在，我對這裡複雜
且具有政治性的一些思想
有很大的興趣
很高興能為大家介紹
約瑟夫・波伊斯先生
我還要告訴諸位，只要你們願意留在這
波伊斯先生也會很樂意留下來
波伊斯先生…
我對藝術擴展化的理解
直接引向生活的實際問題
引向人類本身
這種理解有人類學意義
我們現在可以漸漸
將現代藝術留在身後
這是我的信念，其他人不必如此看待
我在他身上學到太多的東西
包括承受壓力，以及如何應對謾罵和鄙視
總是不斷嘗試、重新開始
雖然這樣做就會
給不喜歡藝術家參與社會議題的人
造成攻擊的口實
我覺得…
哦，還有一個問題…
人生中當然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這些事情和藝術無關
或許你這麼看
可是如果…
可是如果我們要進行有意義的交流
那就必須對這些概念有共同的理解
當然
但你這樣延伸藝術概念
我就無法理解你的意思
這當然是可能的！
藝術是唯一的革命力量
因為它來自於人類的創意
是人的自決和自治
用這種藝術觀念
或許有一天民主能成為現實
謝謝你，約瑟夫
謝謝
我們講創造一個新世界的可能
但是其前提是與各種…
與各種傳統意識形態決裂
我們必須用其它的東西開始…
這是一個描述從柏拉圖
到馬克思的發展的宣言
重要的是要超越馬克思
不僅藝術概念要徹底改變
而且我們對資本和經濟的看法
也要徹底改變
（最重要的藝術作品）
先生…B先生？B先生！
今天的經濟建立在通訊技術的基礎上
控制了這些技術，就控制了世界
只要這種現實還存在
而且愈來愈強勢
這樣的情況下，所以我們怎能相信
社會會發生任何轉變呢？
（哪一種現實？）
人類唯一的一個問題
是濫用經濟
濫用金錢的權力和政府與國家的權力
取消國家
這就是藝術的理念
驅逐這樣的國家和政黨…
還有政客！
我們必須建立一個新的經濟體系
新的金錢運用方式
以及構建新的
解決根本問題的信貸制度
然後藝術將會扮演最重要的角色！
（《我喜歡美國，美國也喜歡我》）
他驅車到了雷尼・布洛克的畫廊
完全隔絕
把自己裹在毛毯中
而他唯一的對話伙伴是…
這隻美國動物
他還加入了另外一個元素
象徵我們的經濟力量是如何建構的
抽象而僵化的理解象徵物
《華爾街日報》
波伊斯說，美洲土狼決定時間節奏
從某種意義上說
美洲土狼自己就是巫師
因為它和所有的動物一樣
直接接觸這些材料
知道怎麼操控自己的環境
我們並不是唯一有這種能力的物種
美洲土狼是代罪羔羊
承受著白人歸罪於原住民的
一切災難和邪惡
紐約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而波伊斯拒絕與他們對話
拒絕與藝術家和批評家對話
僅僅和這個來自美國早期
的代罪象徵物交流
這個行為在當時極具爭議
這是一種拒絕
對紐約藝術界的拒絕
對美國及其整體文化的拒絕
這正是他的目的
我是波伊斯
約瑟夫・波伊斯，有人崇拜他
也有人對他謾罵
現在他要參加國會競選
早在1971年他就組建了一個
主張以公投實現直接民主的組織
現在對競選活動是完全是認真的
他要認真把笑聲帶入國會
你想當總理嗎？
什麼？
什麼？ -你想當總理嗎？
是啊，想當
當然，為什麼不呢？
啊，就是這樣
各位女士先生，我們今天談的
是透過藝術進行政治化的
可能性和界線
如果要確定現狀是什麼
那我們可以很快達成共識
但是我不想永遠只是確定現狀
而是想從中知道
什麼東西對人們而言是值得的
對創新的訴求可不是什麼新東西…
你只是隨便套用我的理論
不！你在含沙射影…
你讓我…
給我5分鐘的時間…
你不想承諾任何事情
這根本是你放蕩的自由主義
對從事政治工作的人沒有任何用處
我對自由的執著！ -你留著吧
我有別的概念
不過我們還是回到波伊斯的政治實踐
我想，正是當代
對政治這個概念的使用
阻礙我們改變世界
你是德國備受最多爭議的藝術家
同時你也是綠黨成員
你是認真要參政嗎？
當然是
要放眼未來
我們總要做些什麼行動
大會現在開始
…我想請大家注意
意見形成過程
對我們這樣一個年輕的政黨來說
是異常艱苦的
波伊斯真的不必這麼做
他參與了一個政黨的建立
也承擔著與此相關的後果
你根本無法想像那會是多大的折磨
尤其是在這麼
一個還不是政黨的政黨
一切都雜亂無章
任何人都不會被拒絕！
那裡有自然愛好者 -我再重覆一次…
和正統馬克思主義者對峙
還有陰魂不散的納粹
他們因為全人的哲學觀
所以又可以被接納
然後還有從漢堡來的左派人士…
而波伊斯就是加入了
現在我們必須依據這個基礎繼續工作
這是很清楚的
這不會阻礙你繼續和綠黨的合作？
不會，不會
他堅信這場運動
所以參與綠黨的建立
波伊斯說
「我們今天經歷了一個歷史性的日子」
他堅信這真的是一個反政黨的政黨
我可以給你一份綠黨綱領嗎？
綠黨綱領？
來一份綠黨綱領？
謝謝 -你也來一份？
或許他也會給我們一個簽名
我更欣賞你當藝術家
啊，那我會有什麼回報？
如果我現在給你畫個小畫
你會選綠黨嗎？
昨天晚上，杜塞道夫的
丹妮斯・勒內畫廊充滿悠閑的優雅
突然他就出現了
安迪・沃荷，看起來蒼白，拘謹
一直在尋找約瑟夫・波伊斯
但不見他蹤影
約瑟夫・波伊斯，我們還在等他
他變得更像一個政治人物
很懂得怎麼樣露面才引人注目
我還記得，有一次
我們從布魯塞爾回來
因為我們非常累
記得是當時早上五點、六點從布魯塞爾啟程
他在回程的路上說
「我得回去了，不能停太久」
我們就在路邊對他拍了一張很好的照片
他就此寫道
「操控主操縱杆的人」
我想，他是這麼看自己的
「操控主操縱杆的人」
我是波伊斯
早，找杜塞道夫的波伊斯先生 -早
我是波伊斯
誰打電話來啊？
在路上的時候他說
「這些活動我已經排不開了」
「早上四點就有活動」
「早上四點開始，有時五點，有時六點」
我當時心想
一個人能這麼堅持多長時間呢？
我是波伊斯
啊，我現在沒時間說話
這對我而言是絕對的耗損
不過這種耗損是必要的
為什麼是必要的？
什麼？ -為什麼是必要的？
為什麼非要損耗自己呢？
每一個人都必須損耗自己
如果一個人死去的時候沒有損耗
那就不好了
要是一切都還好好的卻要死去…
那好吧
反正一切都得用完
哦，邏輯原則
在哪一個行業損耗自己無所謂
但是必須要損耗自己
必須要完全損耗，直到成為灰燼
要不然就根本沒有意義
如果一直都完好，那就糟了
那樣讓人喪氣，是嗎？ -是
「一切都非常好啊！」
然後你就要嗝屁，這可不好
從這個立場出發
從另一個立場出發就又不一樣了
我想我必須走了 -嗯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記得那是在盛夏
在河岸邊，我一直聞到玫瑰的香氣…
這種芬香總讓我想到…
他很有可能會死去
我驅車到醫院去看他…
在萊茵河邊
我想，他希望以同樣的強度
繼續他的工作
可是他知道這不可能
如果這樣抗爭，那只會更糟糕
所以他就節制了些
他讓人拍下自己不戴帽子的照片
在那個時候拍這樣的肖像照
是很勇敢的
你在哪個領域最安逸？
什麼？
你在哪個領域最安逸？
最舒坦？ -對，對…
或許我根本沒聽明白你的問題
我剛剛說…
當然時不時會有些時刻
會受到隱退的誘惑
這時候會說
「我去澳洲或許更合適」
這可不是玩笑
不是嗎？
你不能隱退
我不隱退啊！
我也沒有隱退啊
可是我說，如果什麼地方還…
你隱退可就真是歷史災難了
所以我不隱退
我根本不打算退休！
雖然有時我會想
「都去他媽的！」
「我要悠閒地遊覽世界」
但我還有其它選擇嗎？
所以我會繼續做下去
在累積了名望的領域
繼續倔強地做下去
（《電車車站》）
我看到了波伊斯身上的
那種孤寂，也看到了他的極度敏感
這種可滲透性，這種…
對
對，他其實總是處在傷痛之中
在創傷中
因而更加敬佩他
行動是他的解藥，以及他的力量
波伊斯先生，我不想說你的帽子…
波伊斯先生，你現在…
波伊斯先生，什麼是藝術呢？
波伊斯！
你作為藝術家在制度化的藝術界
取得了成就
你在這個角色中覺得愜意嗎？
你對這一點的感覺是什麼？
藝術已經顯示自己沒有能力
解決人類的根本問題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藝術的終結
而是意味著藝術的開始
這我就要反駁了
我看，聳人聽聞的特點
使你的作品內容貧乏
成了一個內容空洞的論戰形式
對
但是，我已經盡可能證明
我們所要的不能只是聳動
但是必須聳動
不然就沒意思了
必須具備聳動的效果
（距離資本主義的終結）
（只剩2272天）
對 -對
怎麼推翻資本主義
這是…
這是我非說不可的 -對
（對德意志銀行的最後警告：）
（下次將會點明名字和闡述理念）
波伊斯先生，你是個極端分子嗎？
是啊，我是
一位著名的激進分子，這有可能嗎？
如果激進分子能成名
且他們的意見還能被聆聽
這還是值得追求的
1983年，綠黨正崛起
第一次有望進入國會
當時根本沒人明白
「他為什麼老是講資本概念呢？」
這對綠黨而言太過高深
我現在要點出事情的核心
每當一個民主過程
觸及改造社會的神經時
金錢的權力關係都會出現
破壞每一次的民主嘗試
也就是說，金錢的權勢必須被打破
如今貨幣是一個可以交易的商品
可以用來進行投機
金錢在經濟領域
是一種不允許成為商品的東西
但是，它現在卻是商品
這種特性
必須與整個民主制度保持一制性
我們到了這個會場
根本就沒想到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們以為如此…
因為波伊斯
三年前就已經是首席候選人
但我們很快就注意到
會場的氣氛非常古怪
米歇爾・默克爾，波鴻
你還能真正打動什麼人？
你還能挑釁什麼人？
請安靜
請你們安靜點可以嗎？
期間他受到了會議代表的攻擊
就是有些會議代表會說
「波伊斯，你還是繼續做油脂吧！」
或者會說…
「波伊斯，因為你我們會丟失選票！」
請你們安靜點
不然我們什麼都聽不到
我們馬上就已經明白
候選人都已定好
奧托・席利
人們注意到，他沒有被列為候選人
安婕・沃爾莫
他被自己人排擠掉了
這不是失敗
做些事的努力
這種嘗試本身
就是
成就
不存在絕對的目標
沒有完美的狀態…
或者所謂終結的時刻
如果我站到一個人面前
或者站到許多人面前
而大家都沒有問題
那我不論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給人們強加一個話題
這能有什麼意義
因為人們或許對話題根本不感興趣
這是很明確的
所以當我在闡述事情的時候
就要理解聽眾心裡想的問題
然後我嘗試對待這個問題
嘗試一起解決問題
這其實是一個共同的任務
片名：狂人波伊斯
翻譯編輯：城市遊牧影展
遠東譯像字幕製作